
我和前夫办离婚的时候烟台期货配资,其实肚子里已经有了宝宝。
这事情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,哪怕是我妈,我也只字未提。
那一年,我才二十二岁,已经嫁给他三年了。
他整天都在外面奔波,说是去做生意,天晓得他到底在搞啥。
公婆对我特别看不起,嫌弃我是农村户口,嫌弃我家里穷,还嫌弃我没文化。
他倒也不怎么说我啥,但这也没啥用,因为他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。
我还记得有一回,我发烧到了三十九度,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,连起身都困难,口渴得要命,想喝口水都没人帮忙倒。
那时候,他妈妈正在楼下跟人热热闹闹地打麻将,我有气无力地喊了两声,就听见她不耐烦地回了一句:“自己没长手啊!”
就在那一刻,我心里清楚得很,我在这个家里,压根就是个外人。
离婚是他先提出来的。
他一脸愧疚地看着我说,他对不起我,还说不想耽误我,说了一堆好听的话。
可我又不傻,我能听出来,他就是不想跟我过下去了。
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,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。
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,就那么低着头,一声不吭,脸上满是心虚。
我心一横,说:“行,那就离吧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问我有什么要求。
我咬了咬牙,说:“没有。”
这时候,他妈妈在旁边不停地催促,扯着嗓子喊:“赶紧去民政局,别在这儿磨蹭!”
离婚那天,我出奇地冷静,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他开车把我送到娘家门口,淡淡地说了句:“你保重。”然后就发动车子走了。
我站在路边,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车影,看了好久好久。
突然,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我一脚,好像在跟我打招呼。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,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心酸。
这个小东西的爹,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存在呢。
其实不是我不想告诉他,是我故意没说的。
都已经离婚了,干嘛还要告诉他呢?
难道是想让他可怜我吗?
再说了,他那个妈,要是知道我怀孕了,
指不定要使出什么手段把孩子抢走呢。
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怀的,好不容易生的孩子,
跟他们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。
这个想法从离婚那天起,就像一颗种子,
在我心里扎了根,怎么都拔不掉。
后来,大概是离婚半年以后吧,他来找过我一次。
他听别人说我身体不好,特意跑过来问我是不是生病了。
我站在门口,和他面对面说着话,就是没让他进门。
他一脸关切地问我:“你过得好不好啊?”
我强装镇定地回答:“挺好的。”
他又皱着眉头问:“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我坚决地说:“没有。”
他看着我,心疼地说:“你瘦了。”
我赶紧笑着解释:“减肥呢。”
他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,
那眼神里好像藏着好多话,我一直都记得。
我靠在门框上,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车,
直到车拐了弯,看不见了,我才进了屋。
一进屋,我就蹲在地上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
吐得昏天黑地,眼泪也止不住地流。
吐完了,我又哭,哭完了又笑,
感觉自己都快疯了。
我妈听到动静,赶紧跑过来,担心地问:“咋了?”
我胡乱地抹了抹眼泪,说:“没事,沙子进眼睛了。”
我妈看着我,无奈地叹了口气,啥也没说。
她知道我心里苦,可她也没办法替我承受这些苦。
那时候,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,
无论如何都得把这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。
我没想过再嫁人,也没想过再谈恋爱,
我就想跟我孩子好好过日子。
我跟单位请了长假,跟领导说:“我要回老家照顾生病的姥姥。”
实际上,我在郊区租了个小房子。
这房子挺便宜的,一个月只要一百五。
房子不大,就只有一间屋,不过有个小厨房,
厕所是公用的。
我无所谓,有地方住就行。
那段时间,孕吐反应特别严重。
我常常吐得厉害,胃里的酸水都涌了出来,甚至胆汁都被吐出来了。
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,脸色蜡黄蜡黄的,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邻居大妈看我这副可怜模样,时不时就给我端碗粥过来。
我有点不好意思接受,她就劝我:“你一个孕妇,就别逞强了,肚子里的孩子要紧。”
我眼眶泛红,流着泪喝那碗粥,一边喝一边在心里跟自己说,为了孩子,什么都得忍着。
好不容易熬到八个月,我去医院做了最后一次产检。
医生看着检查结果,笑着说:“你条件挺不错的,顺产没问题。”
我轻轻摸了摸肚子,那小家伙又踢了我一脚,力气还挺大。
我笑着喃喃道:“你个小淘气,这么爱踢人,肯定是随了你爹那个臭脾气。”
刚说完,我才突然意识到,我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想起来过他了。
这样挺好的。
生孩子那天是腊月初八,外面纷纷扬扬地下着大雪。
我一个人打了辆三轮车去医院,车费是八块钱,我给了师傅十块。
三轮车师傅看我挺着个大肚子,外面雪还下得这么大,非要少收我两块。
我连忙摆了摆手说:“不用了师傅,您也不容易。”
进了产房,疼痛便如潮水般袭来,整整持续了十二个小时。
疼得我忍不住咬嘴唇,嘴唇都被咬出血了。
护士在一旁劝我:“你喊出来吧,没事的。”
我紧紧抿着嘴,就是不喊。我这个人从小就不会喊疼。
记得我妈说过,我出生的时候就没哭,医生还说这孩子脾气倔。
我心里清楚,我确实是个倔脾气。
孩子呱呱坠地时,那响亮的哭声传入我耳中。
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止都止不住。
当时我满心激动,还没来得及好好瞧瞧孩子长啥样。
就因为生产耗尽了力气,累得昏睡了过去。
等我悠悠转醒,护士微笑着把孩子抱到我跟前。
我定睛一看,瞬间愣住了。
这孩子和他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无一不像。
就连额头的弧度,都一模一样。
我轻轻抱着孩子,柔声对他说:“你爸还不知道你来了,以后咱爷俩就好好过日子。”
到了给孩子上户口的时候,我给他取了个单名。
就一个“挺”字。
是希望的“挺”,硬挺的“挺”,挺住的“挺”。
这孩子从小就特别懂事,知道心疼我。
他从不闹腾,也不让我操心。
饿了就轻轻哼哼两声,尿了就蹬蹬小腿。
带起来特别省心。
我妈帮我带了孩子好几年。
她常说:“这孩子懂事,跟他爸不一样。”
我皱了皱眉,赶忙说:“妈,你别提那个人。”
我妈听了,便不再提了。
后来,我进了一家服装厂做工。
每天从早站到晚,一站就是十个钟头。
时间久了,膝盖出毛病了。
十五年后,膝盖里的半月板全磨没了。
医生严肃地说:“你得做手术。”
我着急地摆摆手:“我没时间,我还有个儿子要养。”
医生急了:“你不要命了!”
我看着医生,反问:“医生,你有没有孩子?”
医生点点头:“我也有。”
我叹了口气:“那你应该明白我的处境。”
医生听了,沉默不语。
那些年,为了生活,我什么活都干过。
我在建筑工地搬过沉重的砖块,累得直不起腰。
在饭店洗过堆积如山的碗碟,双手泡得发白。
在超市整理过杂乱的货物,忙得脚不沾地。
还给人家做过保洁,把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有一年过年的时候,
大年三十的晚上,我还在单位里加班。
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,等着我回去给他煮饺子。
我回到家时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屋里静悄悄的,孩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桌上放着一张画,画里的我和他手牵着手。
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:“妈妈辛苦了。”
看着这一幕,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抱着他哭了大半宿。
孩子被我的哭声弄醒了,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用小手给我擦眼泪,奶声奶气地说:“妈妈不哭,我以后长大了赚钱养你。”
我使劲儿点头,声音有些哽咽地说:“妈妈相信你,妈妈等你。”
那会儿他才六岁,刚上小学一年级。
一个人的时候,我偶尔也会想,
要是当初告诉孩子他爸这个孩子的存在,现在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。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我就赶紧把它压下去。
有一次,我在街上看到了他爸。
他正搂着一个女人逛商场,那个女人肚子挺大,看样子是怀孕了。
那女的笑得特别开心,他也笑得满脸灿烂。
我站在马路对面,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身默默地走了。
我在心里对自己说,我不后悔。
真的不后悔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孩子渐渐长大了。
他的学习成绩一直特别好,好得让我心疼。
每次考试,他都是年级第一,奖状贴了满满一面墙。
亲戚朋友见到我,都羡慕地说:“你儿子有出息,以后肯定有大出息。”
我笑着点头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,酸的、苦的、甜的,什么滋味都有。
他十八岁那年参加高考,考了全市理科第三名。
各大名校都争着抢着要他。
我满脸关切地问他:“儿子,你想去哪儿上学呀?”
他眼睛亮晶晶的,毫不犹豫地说:“妈,我想去北京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坚定地说:“去,妈就算砸锅卖铁也供你。”
他轻轻拉着我的手,认真地说:“妈,我申请了奖学金和助学贷款,你不用操心我学费的事儿。”
我皱了皱眉头,佯装生气地说:“你一个学生,操心这些干啥,有妈在呢。”
他没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嘴角上扬,露出灿烂的笑容。
那笑容,和他爸一模一样,我的心猛地一颤。不过,当时我也没多想。
他去北京上学后,我在市里找了份家政工作,住在雇主家里,一个月就休息两天。
雇主人挺好的,知道我的情况后,时不时地多给我点钱。
我把这些钱都小心翼翼地攒起来,一分钱都不敢乱花,就盼着孩子以后用得着。
有一天,孩子开心地给我打电话:“妈,我在学校交了个女朋友。她是湖南的,学医学专业呢。”
我笑着说:“好呀,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姑娘。”
他连忙回答:“妈,我会的。”
过了段时间,他又有点犹豫地说:“妈,女朋友家里条件不太好,她妈妈身体也有病,我想多打几份工帮帮她。”
我想了想,语重心长地说:“男人照顾女孩子是应该的,但也不能耽误了自己的学业。”
他乖巧地说:“妈,我知道。”
时光飞逝,转眼就到了今年。
孩子兴奋地跟我说:“妈,我女朋友想见见你,你去北京一趟吧。”
我高兴地说:“行,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北京看看天安门,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呢。”
我跟雇主请了一个星期的假,然后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。
我买的是硬座票,坐了二十几个钟头。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,心里头满是欢喜。
到了北京,孩子来火车站接我。我看着他,发现他长高了好多,都比我高出一大截了。
他女朋友也在旁边,文文静静,很有礼貌地跟我打招呼:“阿姨好。”
我笑着对她说:“你好呀,辛苦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们家小挺啦。”
她连忙摆摆手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回应:“阿姨,您这说的哪儿的话呀,其实是小挺在照顾我呢。”
我听了这话,心里那叫一个舒坦,暗自想着:这孩子眼光还挺不错的嘛。
那天,北京的天空湛蓝湛蓝的,蓝得就跟画里似的,感觉都不真实了。
他们带着我四处游玩,先是去了庄严肃穆的天安门,接着逛了宏伟壮观的故宫,最后又到了风景秀丽的颐和园。
晚上,我们在一家饭馆里吃了顿饭。这姑娘可健谈了,一边吃饭一边跟我说道:“阿姨,我妈身体不太好,心脏有毛病,得做个大手术。”
我毫不犹豫地说:“那就赶紧做啊,要是钱不够,我们这边来想办法。”
她微微皱着眉头,有些无奈地说:“阿姨,这手术费要三十万呢,我们家里人凑了半天才凑了五万块。”
我拍了拍她的手,坚定地说:“阿姨回去就想办法,你放心,孩子跟你在一起,我们肯定不能不管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我压根儿没想到,后面会因为这句话发生那么多事儿。
第二天,我正好好的,突然就觉得肚子疼得厉害,冷汗不停地冒出来。
小挺吓得脸都白了,眼睛里满是焦急,拉着我的胳膊说:“妈,您这不行,得赶紧去医院。”
我强忍着疼,摆了摆手说:“没事没事,可能就是吃坏肚子了,喝点热水就好了。”
可小挺不依不饶的,紧紧拉着我,着急地说:“不行,还是去医院看看吧。”
他女朋友是学医的,也在一旁劝我:“阿姨,还是去看看吧,您这看着不像是一般的肚子疼。”
我实在拗不过他们俩,只好跟着去了医院。
到了医院,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后说:“是急性阑尾炎,得马上手术。”
我有些吃惊地问:“这么严重啊?”
医生严肃地点点头说:“您这都已经感染了,再拖下去肠子都要穿孔了。”
没办法,我只好乖乖地躺到病床上,心里一个劲儿地后悔,早知道就不来北京玩了,这下又得花不少钱。
孩子看着我,一脸认真地说:“妈,你就别老想着钱的事儿啦,命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他女朋友也在一旁温柔地安慰我:“阿姨,阑尾炎就是个小手术,很快就能好起来的。”
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,呆呆地望着天花板,心里不禁感慨,这人的一辈子啊,真的是什么都没法预料。
手术定在了下午三点。
我躺在手术床上,被护士缓缓地往手术室推去。
这时,突然从走廊那边传来有人大声呼喊的声音。
不过我没太在意,因为麻药的劲儿渐渐上来了,我的眼皮变得十分沉重。
手术顺利做完后,我被推回了病房,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。
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,我慢慢醒了过来。
一睁眼,就看见孩子坐在床边,眼睛红红的,明显是哭过的样子。
我有点纳闷,笑着说:“你哭啥呀,妈这不是好好的嘛。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,手指不停地捏着衣角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感觉有点不对劲,又追问了一遍:“你到底哭啥呀?”
他缓缓抬起头,看着我,嘴唇哆嗦了几下,这才开口。
他说:“妈,手术的时候,外面有个病人,你知道是谁不?”
我一脸茫然地说:“谁啊,我哪能知道呀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是李建国的丈母娘,她要做心脏搭桥手术。”
“李建国”。
这个名字我已经十八年没听到过了,偶尔会从别人嘴里听到,但从来没从孩子嘴里听到过。
我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下,但脸上还是装作很平静,说:“哦,这么巧啊。”
他直直地盯着我,说:“妈,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?”
我假装糊涂:“说什么啊?”
他眼神坚定地看着我,说:“你就别瞒我了,我都知道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又接着说:“我爸也在医院,他看见我了,还说我跟他长得一模一样,他已经去做亲子鉴定了。”
我的脑袋突然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懵了,嘴唇嗫嚅着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我呆立在原地,心里暗自安慰自己,这也没什么,毕竟那么大的医院,在这儿遇见他,也许只是巧合罢了。
我神色有些黯然,心想自己东躲西藏了十八年,原以为能躲开过去,可还是在这产房里和他撞上了。
命运真是爱捉弄人,绕了一大圈,该来的还是来了,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。
孩子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,一脸认真地问:“妈妈,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?”
我感觉喉咙发紧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,嘴巴张了张,却不知该如何作答。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我犹豫了一下,声音有些颤抖:“要是我告诉你爸了,你今天可能就不会在我身边了。”
他皱着眉头,满脸不解地反驳道:“怎么会呢,你是我妈啊,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。”
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苦笑着说:“话是这么说,可他们家那么有势力,肯定不会让你跟着我过的。”
他听了我的话,没有再吭声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,眼神有些黯淡,陷入了沉思。我也沉默着,呆呆地望着窗外,各自想着心事。
过了一会儿,护士轻轻地推开门,微笑着走进病房。她熟练地拿起体温计,给我们量体温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护士离开后,孩子又转过头来,一脸兴奋地对我说:“妈,那个人就是李建国。医生说他现在可有钱了,已经是大老板啦!当年他穷得叮当响,后来开了公司,一下子就发了,身家少说也有几个亿呢,还上过富豪榜呢!”
我面无表情,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没有搭话。
在我看来,他有钱没钱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十八年的风风雨雨我都挺过来了,难道还会贪图他那几个钱吗?
此刻,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他这次会不会来抢走我的儿子?
我的眼神有些迷离,思绪飘回到十八年前。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,在热闹的马路边上,他穿着笔挺的西装,搂着怀孕的老婆,一脸幸福地逛街。
那时的他穿着光鲜亮丽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息,一看就知道混得风生水起。
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心里一阵酸涩。回到家后,我一头扑到床上,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。我不是为他哭,只是觉得自己这些年过得太委屈了。
凭什么呀!
他呢,每天吃香喝辣,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。
而我,每天起早贪黑,累得腰酸背痛。
他倒好,轻轻松松就娶了新老婆。
我却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养孩子,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。
他在事业上越走越高,混得风生水起。
我呢,却是越来越累,生活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不过,这埋怨的念头后来被我狠狠压下去了。
我心里明白,怨天尤人根本没什么用,日子还得靠自己好好过下去。
谁能想到,现在他突然冒出来了。
还大言不惭地说要跟孩子做亲子鉴定。
他凭什么啊?
十八年前,他狠心抛下我们母子,对我们不闻不问。
十八年后,儿子长大了,有出息了,他就想认回去。
我越想越生气,气得伤口都一阵阵地疼。
孩子看到我脸色不对,赶紧慌慌张张地倒了杯水给我。
满脸担忧地说:“妈,你别激动,你刚做完手术,身体要紧。”
我强忍着怒火说:“我不激动,我就是想问问你,你心里是怎么想的。”
孩子一脸茫然地说:“我不知道,我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突然多出来一个爹,还是个大富豪,我实在接受不了。”
我安慰他说:“你慢慢接受,没事的,妈还能扛得住。”
孩子听了,趴在我床边,眼泪止不住地流,哭得像个三岁小孩。
我心疼地摸着他的头,鼻子也一阵发酸,眼眶都湿了。
但我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我告诉自己,不能哭,我是当妈的,得撑住这个家。
第二天,一阵敲门声打破了病房的宁静。
孩子起身去开门,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话。
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,那就是我前夫的声音。
十八年过去了,他变化不大,就是声音更低沉了些。
他问道:“你妈在吗?”
孩子礼貌地回答:“在,但她刚做了手术,还在休息。”
他接着说:“我听说她病了,来看看她。”
我心里清楚躲不过这一劫了,于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门被缓缓推开,他走了进来。
仔细一看,距离上一次见面,已经过去整整十八年了。
他的身形比以前胖了一些,头发也添了不少银丝。
不过,他的精神头倒是比从前好了许多。
此时的他,身着一件深色夹克,整个人看起来挺有派头的。
再看看我自己,正躺在病床上。
头发乱糟糟的,毫无光泽。
脸色白得有些发黄,显得十分憔悴。
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,胳膊上还挂着吊瓶。
我静静地看着他,他也默默地看着我。
沉默了片刻,他率先打破了僵局,轻声说道:“小琴,好久不见。”
我苦笑了一下,回应道:“可不是嘛,十八年了,时间过得真快啊。”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感慨道:“你瘦了。”
我也打量着他,说道:“你也老了。”
他张了张嘴,刚说了半句“孩子的事情”,就突然卡住了,说不下去了。
我心里一紧,忙问道:“孩子怎么了?孩子挺好的啊。你看他,都一米八几的大个儿了。学习好,性格也好,现在在北京城的大医院里实习呢,以后肯定是个响当当的医生,比你有出息多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,附和道:“是,是比我有出息。”
我皱着眉头,问道:“你来干什么?”
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,解释道:“我也是凑巧。丈母娘做手术,我在走廊里等着上厕所,路过手术室门口的时候,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子。”
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愕,接着说:“我当时就愣住了,这小子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。”
他挠了挠头,又说:“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,就凑近了看,越看越像,心里头那滋味,真是说不出来。”
他微微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这十八年,我一直以为自己没儿子。跟后来的老婆生了两个女儿,就是没有儿子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,心里头就像打翻了五味瓶,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。
我冷冷地看着他,问道:“既然你没儿子,那你现在想认回去了,是吧?”
他听了我的话,明显被呛了一下,眼神有些慌乱,连忙解释道:“不是,我就是想问问,当初你为啥不告诉我呢?”
我眉头一皱,满脸无奈地说道:“告诉你有用吗?你妈是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吗?我要是告诉你孩子在我肚子里,你妈不得把我剥皮抽筋,把孩子抢走啊。到时候,我连孩子的影子都见不着。”
他听了,低下头,沉默不语。
我心里清楚,我说中了他的心事。
他低着头,静静地站了好久,头都快低到地上了,最后才轻声说了句:“对不起。”
我冷笑一声,语气有些悲凉:“你这三个字,晚了十八年了。”
孩子站在旁边,眼睛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扫视,嘴巴紧紧闭着,一句话也不说,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。
后来,我出院了,在孩子租的小屋子里住了下来。这屋子不大,但是被孩子收拾得很干净。
前夫隔三差五就会来看我,每次手里都提着水果和营养品。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桌上,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。
我既不推辞,也不热情。他来了,我就打开门,面无表情地让他进来;他走了,我就默默地关上门。
他每次来,都想和孩子多聊几句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可是孩子对他很客气,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,礼貌而疏离。他见孩子这样,也不好再多说什么,只能无奈地抿抿嘴。
有一天晚上,孩子一脸认真地走到我身边,轻声说道:“妈,他今天来找我了,说要给我转一笔钱,让我交学费。”
我看着孩子,关切地问道:“那你收了吗?”
孩子坚定地摇了摇头,说道:“没有,我怎么能收他的钱呢?我跟他说了,我有奖学金,还有助学贷款,让他要是没别的事就回去吧。”
我看着孩子,又问道:“那你心里头恨他吗?”
孩子歪着头,想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说道:“谈不上恨,就是觉得这个人很陌生,跟自己没什么关系。”
我摸了摸孩子的头,说道:“他不陌生,他是你爹。”
孩子看着我,眼神很坚定,说道:“妈,十八年都没养过我,他就是给我一百万,我也不觉得他是我爹。”
我听了这话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一方面,我嘴角不自觉上扬,满是欣慰,孩子这么懂事,我打心眼里高兴。
可另一方面,我又忍不住低下头,眼眶微微泛红,怪自己这当妈的没本事,让孩子吃了那么多苦。
前夫在附近租了家酒店住着。
每天,他都会往我们这儿跑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。
他拉着我的手,一脸诚恳地说,想补偿我。
还说要给孩子买套房,把孩子户口迁到北京来,让孩子以后能有更好的发展。
我皱了皱眉头,眼神坚定地看着他,说我不需要他补偿。
我语气骄傲地告诉他,孩子需要什么自己会挣,他从小就没靠过谁。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继续劝我,说他知道我要强。
可孩子以后结婚要买房、要养家,就我们娘俩那点工资,根本不够。
我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说够了,不用他操心。
他没办法,只能无奈地叹气。
有一次,他喝醉了酒。
半夜,他摇摇晃晃地跑到我们楼底下,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。
那声音大得,楼上楼下的人都探出头来张望。
我站在窗边,皱着眉头,心里有些生气,不理他。
可他就像没听见一样,一直扯着嗓子喊。
孩子听到声音,着急地要下去找他。
我赶紧拉住孩子,皱着眉头说别去,跟醉汉较什么劲。
后来,他自己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第二天,他又满脸愧疚地来道歉,说对不起,不该那样。
我板着脸,严肃地说,让他以后别喝了酒再来,对孩子影响不好。
他像个犯错的孩子,连连点头。
过了几天,他丈母娘出院了。
他老婆也跟着来了。
那个女人我见过,就是当年在商场里大着肚子的那个。
她站在门口,穿着时尚,比我年轻,也比我好看。
她手里挎着一个名牌包,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,一脸高傲。
我坐在沙发上,和她对视了一眼。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语气带着一丝轻蔑,说:“你就是李建国前妻吧。”
我看着她,点了点头,说:“是,有事吗?”
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说道:“我听说你在医院动了手术,特意过来看看。”
我真诚地回应:“谢谢。”
她微微顿了顿,接着说:“你儿子的事情,建国跟我说了,他说那是他儿子,想认回去,我不反对。”
我眉头微微一挑,坚定地说:“你反对也没用,孩子认不认爹是他的自由,我不替他做主,他想认自然就认了,他不想认谁也强迫不了他。”
她静静地看着我,嘴角上扬,露出一抹笑意,说:“你还挺厉害。”
我自嘲地笑了笑,说:“不厉害,一个人把孩子养这么大,能不厉害吗?”
她没再说话,坐在那里,双手交叠放在腿上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身,轻声说: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她走了以后,孩子走到我身边,一脸好奇地问:“妈,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我思索了一下,摇着头说:“我说不上来,就觉得挺会说话的,不愧是城里长大的。”
孩子皱着眉头,认真地说:“她爸跟我爸说了,说我爸以前生意上出了点问题,是她家拿钱帮他度过的,所以她在我爸面前说话挺有分量。”
我轻轻叹了口气,说:“是啊,有钱就有分量,这个社会就这样。”
孩子拉着我的手,眼神坚定地说:“妈,你放心,我不靠他,我有你。”
我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脑袋,笑着说:“傻孩子。”
后来有一天,阳光明媚,我下楼去菜市场买菜。
刚走到楼下,就碰见了一个人。
那人是前夫的朋友,我以前认识。
他看见我,先是一愣,眼睛睁得大大的,然后惊讶地说:“这不是小琴吗,你怎么在这儿?”
我笑着解释道:“我儿子在这儿上学,我来住几天。”
他点了点头,眼睛上下打量着我,说:“哦,你儿子是上回建国说的那个吧,长得可真像他。”
我沉默着,没有说话。
他又笑嘻嘻地开口:“恭喜你啊!你儿子这回可真是祖坟冒青烟啦。建国都说了,要把儿子培养成继承人,以后建国那公司可全都是他的。”
我皱了皱眉,回应道:“那也得问问孩子愿不愿意呀。”
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说道:“哎呀,哪有不愿意的。那么大的公司,几千号人呢,还有几个亿的资产,傻子才不愿意。”
我没再接着他的话,买完菜后,便默默地上楼去了。
我在厨房煮饭的时候,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个念头。
我心想,如果孩子真的跟着他爸走了,以后过上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,那我这些年吃的苦又算什么呢?
我暗自叹了口气,觉得这苦算是白吃了。
但仔细想想,又觉得不对,这苦也不算白吃,最起码我把孩子培养成了一个好人。
晚上,孩子放学回来了。
我给他炒了他最爱吃的土豆丝。
他坐在饭桌前,一边吃一边说:“妈,今天那个人又来学校找我了,说要带我去他公司看看。”
我停下手中的动作,看着他问:“那你怎么说的?”
他咽下嘴里的食物,认真地说:“我还没答应,我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我思索了一会儿,温柔地说:“你自己决定吧,你已经长大了,妈不能替你做主了。你觉得该去就去,觉得不该去就不去。”
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,慢慢塞到嘴里,嚼了半天。
最后,他抬起头,看着我说:“妈,我问他了,我问他为什么十八年没来找过我们。”
我有些惊讶,问道:“他怎么说?”
他眼神有些黯淡,说:“那个人说,他以为你把我打掉了,他从来没想过你会把我生下来,所以就到外面去重新开始了。”
我听了这话,整个人愣住了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没错,这话确实是我当初说出口的。
那时,我斩钉截铁地说孩子没了,还说已经打掉了,语气坚定,说得跟真事儿似的。
之后,我问:“你爸他后来都说啥了?”
他微微皱眉,回忆着说:“他说他后悔了,还说对不起你。”
我又追问:“那你信他吗?”
他缓缓放下筷子,目光直直地看着我,一脸纠结地说:“妈,我也不知道。他嘴上说着后悔、难过,可我看他就是个有钱人啊,穿得光鲜亮丽,吃得山珍海味,还能出国旅游,住着大别墅,哪有一点后悔的样子。”
听他这么说,我心里一阵酸涩,强忍着情绪说道:“人嘛,日子过好了,很多事儿就好说了。穷的时候伤痛都刻在心里,富了就慢慢忘了。说不定他之前真后悔过,可后来有了钱,又有了新家,那些后悔也就渐渐淡了。”
他有些不信地看着我,问道:“妈,你真这么想?”
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说:“我也不确定,这也是听别人说的,我也就瞎猜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又问:“要是我去他公司上班,你会不会难过?”
我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不会,我只会为你高兴。只要你在哪过得好,我就在哪开心。”
他静静地看着我,眼眶渐渐泛红,却一句话也没说。
过了几天,前夫又找上门来了。他一脸歉意地说:“那天我老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笑着说:“没事儿,人都有脾气。要是我处在她那个位置,说不定比她还厉害呢。”
他苦笑着摇了摇头,说:“你这张嘴还是跟以前一样,厉害得很。”
我挺直了腰板,坚定地说:“改不了,也不想改。”
他站在客厅里,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墙上我和孩子的合影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轻轻叹了口气,说:“这孩子跟你一样倔。”
我皱着眉头,语气坚决地说:“那哪是倔,分明就是硬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,苦笑着回应:“是啊,硬,你这辈子都硬气。咱俩刚结婚那会,你就不服输,每次吵架都不低头,到现在还是这样。”
我双手抱胸,提高音量道:“低什么头啊,我又没做错事。倒是你,一辈子都在躲。你给我解释解释,当初为啥要跟我离?”
他被我问得愣住了,站在原地,眼神闪躲,嘴巴张了张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我也不着急催他,神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,静静地等他自己开口。
过了好长一段时间,他垂着头,声音有些低沉地说:“那时候,我妈看不上你。天天在我面前说你这不好那不好,嫌你没文化,嫌你是农村来的,嫌你挣钱少,还嫌你说话带口音。我夹在中间,心里难受,又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我有些激动地站起身,指着他说:“那你可以跟我说啊,咱俩一起想办法。你倒好,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,直接就提离婚。”
他低着头,小声嘟囔着:“我当时觉得,这样对你是一种解脱。”
我又气又好笑,冷笑一声说:“你替我做了主,是吧?”
他满脸懊悔,连连点头说:“我承认,我当时特别蠢,年轻不懂事,以为离了婚对大家都好。没想到,一离就散了,什么都没了。”
我听着他的话,心里像翻江倒海一般,但脸上还是强装着平静。
我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,不能在他面前示弱。
我深吸一口气,故作轻松地说:“算了,这些年我也想通了。过去的事就过去了,再提这些也没啥意思。”
他见我不再计较,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,急切地说:“小琴,我想补偿你,你给我个机会吧。”
我毫不犹豫地拒绝道:“我不要,你把钱留着给孩子吧。孩子要是愿意接受,那是他的福气;他要是不愿意,你也别勉强。”
他张了张嘴,似乎又想说话。
我赶紧打断他,语气冷淡地说:“你回去吧,天不早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失落,只好转身离开了。
他走后,我无力地坐在沙发上,眼神呆滞,发了好半天呆。
其实我心里乱糟糟的,那种感觉,我实在说不清楚。
要说恨他吧,好像也没那么强烈了;要说怨他,也不像刚开始那样怨得厉害。
可要是让我原谅他,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。
这十八年里,他过得轻松自在,少吃了多少苦,少受了多少罪啊。
而我呢,怀着大肚子,艰难地挤着三轮车去医院生孩子。
大半夜的,我一个人抱着发高烧的孩子去挂急诊。
为了省那几块钱,我咬着牙走好几里路去买菜。
这些日子,他真的不知道吗?不,他是根本不想知道。
因为他从来就没想着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。
现在看到孩子优秀了,他就厚着脸皮跑来认孩子。
他哪来的脸啊,我真是想不明白。
我有时候自己想想,都觉得特别不值。
可转念又一想,孩子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,他什么好处都没捞着。
我也没什么可亏的,反倒是他,错过了孩子成长的整个过程。
他错过了孩子叫我第一声妈,那温馨的场景他没看到。
他错过了孩子迈出第一步,那激动的瞬间他没见证。
他错过了孩子第一次拿奖状,那开心的模样他没瞧见。
他错过了孩子第一次上台领奖,那荣耀的时刻他没经历。
这些,他永远都补不回来了。
这么一想,我心里的不甘也减轻了不少。
后来,孩子一脸期待地跟我说:“妈,我想去那个人的公司看看,就当是见见世面。”
我略作思索后,轻轻点头表示同意。
他外出了一整天,直到晚上才回来。
只见他满脸兴奋,绘声绘色地跟我讲:“妈,那公司可真大呀!有食堂,员工吃饭特别方便;还有健身房,能让大家随时锻炼身体;甚至还有图书馆呢,可以在里面安静地看书学习。我那办公室的视野超棒,能看到整个北京城。”
我微笑着回应:“好呀,那你感觉怎么样,想去这家公司吗?”
他皱着眉头,有些纠结地说:“我也不知道,还在犹豫呢。”
我认真地看着他,语重心长地说:“这个决定只能你自己来做,妈帮不了你。你已经是个大人了,心里得有自己的打算。”
他郑重地点点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,问道:“妈,那你以后是回老家,还是在北京待着呀?”
我毫不犹豫地说:“我回去,我在老家那边还有活干呢,你这边发展好了就行。”
他着急地摆摆手,满脸担忧地说:“那不行,你一个人回老家我不放心。”
我满不在乎地笑了笑,说:“有什么不放心的,我都一个人过了十八年了,还能出什么事儿。”
他的眼睛瞬间红了,眼眶里闪烁着泪花,真诚地说:“妈,你要是不嫌弃,就在北京找个活干。以后我买了房,咱娘俩住一块。”
我笑着鼓励他:“行啊,那你可得好好努力,北京的房子可贵着呢。”
他坚定地握紧拳头,说:“我知道,我会努力的。我有两手准备了,考上研究生就继续深造,考不上就好好工作,反正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我欣慰地笑着,轻轻点了点头。
那段时间,前夫来得很频繁,几乎天天都来。
有时候他一个人来,有时候带着他老婆一起来,有时候还带着他那两个女儿。
那两个女孩都特别可爱,一个上初中,一个上小学。
她们一见到我,就甜甜地叫我阿姨。
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她们了,笑着答应给她们扎辫子,还把她们拉到沙发上,让她们吃水果。
他老婆见我对孩子这么好,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也放松了一些。
她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,有时候还主动跟我唠上几句。
有一回,他老婆找到我,脸上带着几分诚恳,跟我说道:“姐,其实建国这些年心里头一直不太畅快。”
她微微皱眉,接着说:“他心里有个疙瘩,觉得这辈子没有儿子,是命里的缺失,总觉得对不起死去的爹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,没搭话,心里暗自嘀咕:“这跟我有啥关系。”
她看我没说话,又赶紧说道:“姐,你别嫌我说话直。我知道你恨他,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,光恨也没啥用,日子还得往前过呀。”
我叹了口气,淡淡地说:“我不恨他了,就是觉得累。”
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连忙说道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以后咱们好好相处,孩子的事儿让他们自己拿主意,咱做大人的就别掺和太多啦。”
我轻轻点了点头。
后来的一天,前夫一个人来找我,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,开口说道:“我想跟孩子做个亲子鉴定。”
他顿了顿,又接着说:“不为别的,就想心里有个底,也给自己一个交代。”
我满不在乎地说:“你想做就做呗,孩子要是同意,我没意见。”
他听我这么说,点了点头,转身去找孩子说了这件事。
没过多久,孩子就找到我,脸上带着平静,说:“妈,我同意做亲子鉴定了。”
我摸了摸孩子的头,说:“行,你自己想好了就行。”
结果出来那天,前夫手里紧紧攥着报告,眼泪止不住地流,大滴大滴地砸在报告上。
这是我第二次见他哭。第一次是我们离婚那天,他开车送我回娘家。
车开出几十米,我无意间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快速地抹了一下眼睛。
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,没太在意。
现在回想起来,他那时候应该也是难过的吧。
只不过男人的难过,有时候就那么一瞬间,过了也就过了,该干啥还干啥。
亲子鉴定的结果自然是匹配的。
前夫手里拿着报告,匆匆忙忙地来找我,眼睛红红的,激动地说:“小琴,孩子是我的,真的是我的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地说:“可不是你的吗?我还能有别人的呀,你可别把我想成那种人。”
他一脸愧疚,轻轻摇了摇头说:“不是,我就是实在没想到你当年真把他生下来了。我一直以为你没生,或者没保住呢,我心里头这道坎一直都过不去。”
我叹了口气,解释道:“那是我在气头上说的话,你当真了也不能怪你。谁让你那时候不来找我问问清楚呢。”
他皱着眉头,回忆着说:“我问过啊,我让朋友给你带过一次话,问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,你说没有。”
他垂下头,接着说:“我就信了。”
我在心里暗自嘀咕,哼,你就不能写封信,打个电话,或者当面问一句啊,你连这点事儿都懒得做,还当什么爹。
不过,有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追究了。追究来追究去,除了让自己心里难受,啥好处也捞不着。
现在前夫隔三岔五就带着孩子去吃饭、去玩,还让孩子去他公司里实习学东西。
孩子要是不想去,他也不强求,就默默地等着。
孩子有时候也会去,回来后就兴高采烈地跟我讲:“妈,那个人跟我说,以后他的公司全是我的,让我好好干。”
我摸了摸孩子的头,问道:“那你自己想干吗?”
孩子托着下巴,认真地说:“我还在考虑呢。我觉得那个人虽然有钱,可活得也挺累的。整天忙得脚不沾地,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,连陪家人的时间都没有,我可不想要这种生活。”
我微笑着看着他,又问:“那你要什么样的生活呀?”
孩子眼睛亮晶晶的,说道:“我想当个好医生,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有空了就回家陪妈吃饭。”
我笑着说:“那你妈可等着这顿饭呢。”
我到现在也琢磨不透,前夫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说他没良心吧。
你瞧,他现在又跑回来认孩子了,嘴里还说着要补偿,后悔以前的事儿。
可要说他有良心呢。
那过去的十八年,他又去哪儿了呢?
有时候,我真挺佩服我儿子的。
这孩子年纪轻轻,就看透了不少事儿。
他跟他爸相处了这些天,心里头始终明镜似的。
我问他:“你要原谅他吗?”
他一脸认真地说:“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。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,我认他,但也就只能认到这儿,再多的,我真给不了。”
我笑着点了点他的头,说道:“你这孩子,跟你妈一个样。”
他咧着嘴笑了,回我:“那可不,你教的嘛。”
天气渐渐冷了下来。
看着日渐转凉的天气,我寻思着得给孩子添件厚衣裳,于是就去买了毛线,打算给孩子织两件毛衣。
晚上,屋里暖黄的灯光洒在身上,我坐在灯下,一针一线地织着毛衣。
这时候,前夫打来了电话。
他语气带着些关切,问我:“最近身体怎么样啊?”
我顺口回他:“挺好的。”
接着,他又说:“孩子下周生日,我想给他办个大生日宴,再请一些朋友过来热闹热闹。”
我想都没想就说:“这事你问孩子去,我不替他做主。”
他在电话那头说:“问过了,孩子说不用了,就想跟他妈待着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我的心里头暖暖的,但嘴上还是说道:“我让他去,你跟孩子说说,他应该去的。”
他有些犹豫地说:“我不好意思,怕孩子觉得我是一厢情愿。”
我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:“你也是当爹的人了,你硬气点。”
说完,他就挂了电话,估计又去找孩子了。
后来,孩子跟我讲起这件事。
他撇了撇嘴说:“那个人跟我说了生日宴会的事儿,我跟他说不要办了,没意思。”
我看着他,试探地问:“你不想去吗?”
他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不去,我觉得跟你在家吃顿火锅就挺好。”
我听了,没说啥,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暖意。
那天下班后,我特意去了趟菜场。
菜场上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
我精心挑选了新鲜的牛肉、鲜嫩的羊肉、爽脆的毛肚、Q弹的虾滑,还有各种各样的蔬菜。
我提着满满当当的菜回到家,就开始煮火锅。
不一会儿,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就煮好了。
我和孩子围坐在桌前,吃得不亦乐乎。
孩子吃得满脸通红,还不时发出满足的赞叹声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,孩子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看来电显示,告诉我是他爸打来的。
孩子有些犹豫地看着我。
我微笑着对他说:“接吧,让他来。”
没过一会儿,前夫就提着一个大蛋糕上门了。
他身后还跟着他老婆和两个可爱的女儿。
一家人站在门口,前夫有点尴尬地说:“想一起给孩子过生日。”
孩子大方地说:“进来吧。”
那天晚上,两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。
屋子里的气氛挺微妙的,时不时就冷场。
我低着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他老婆也有些局促,眼神飘忽不定。
前夫则坐在那里,显得有些不自在。
倒是我儿子跟他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玩得挺好。
那两个女孩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他,叫得可亲了。
我看着他们,心里感慨: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吧,比啥都厉害。
哪怕十八年没见过面,遇上了也能自来熟。
后来,他老婆趁大家不注意,偷偷拉着我的手。
她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,说:“姐,你儿子真懂事,比我们家那两个省心多了,这也是你的福气。”
我点点头,深有感触地说:“是啊,这孩子从小就没让我操过心,就是太懂事了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”
她叹了口气,说:“是啊,不像我们家的,从小到大什么都惯着,跟个小公主似的。”
我笑着安慰她:“女孩子嘛,娇养点没错,以后嫁人了不受委屈。”
她轻轻抿唇,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,随后便安静下来,没再说话。
那天晚上,前夫明显喝了不少酒,脚步都有些踉跄。
离开的时候,他紧紧拉着我儿子的手,怎么都不肯松开。
他眼睛红红的,带着几分愧疚,对儿子说:“儿子,爸对不起你,爸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。”
我儿子一脸担忧,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上了车。
然后,儿子轻声叮嘱道:“您少喝点酒,对身体不好。”
听到这话,前夫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我静静地站在门口,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车影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那种感觉,就好像打翻了五味瓶,苦的、涩的、酸的、辣的,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,唯独没有甜的。
孩子送走他们后回到屋里,看到我呆呆地站在灯光下,忍不住问道:“妈,你在想什么呢?”
我微微叹了口气,说:“我在想,时间过得真快啊,一眨眼你都比妈高了。”
儿子懂事地看着我,认真地说:“妈,你辛苦了,以后有我在,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我轻轻点了点头,却不敢说话,因为我怕自己一开口,眼泪就会止不住地流下来。
有些话,憋在心里说不出来,说出来吧又显得矫情,咽下去呢,又堵得慌,就这么卡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的。
以前,我从来没觉得委屈。
毕竟那时候每天一睁开眼,就是柴米油盐,就是想着怎么挣钱养孩子,哪有时间去委屈啊。
可现在,孩子长大了,懂事了,前夫也突然出现了。
我突然感觉,自己心里那根绷了十八年的弦,一下子就松了。
这弦一松,就开始疼,疼得我晚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。
我心里有好多话想说,可就是说不出口,只好自己默默地咽下去。
咽不下去的时候,就含着泪吞了。
第二天,前夫又来了。
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,没带其他人。
他走进客厅,坐在沙发上,沉默了好半天。
然后,他看着我,认真地说:“小琴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他突然开口,问我:“你说什么事?”
接着,他认真地看着我,缓缓说道:“你有没有想过,咱们重新开始。”
我一下子愣住了,心里觉得他肯定是在开玩笑。我仔细瞧了瞧他的表情,那一脸严肃,又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。
我忍不住调侃道:“你是不是喝多了呀?你老婆可还在家等着呢,你那两个可爱的女儿也盼着你回去呢。”
他不急不躁地解释:“我跟老婆商量过了。要是你愿意复婚,他们都不会阻拦。”
稍作停顿,他又接着说:“我老婆也讲了,这些年夫妻感情淡了,离婚也没啥,只要我给够抚养费就行。”
我听着听着,不禁笑了起来。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笑声有些奇怪。我带着嘲讽的语气说:“我吃饱了撑的给他腾地方啊?十八年前,我一穷二白,你妈看不上我,你也抛弃了我。现在我有儿子了,也有自己温暖的家了,我还跑回来跟你复婚,吃你剩下的,我是疯了不成?”
他被我这番话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,嘴巴张了张,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。
我果断地说:“行了,这种话以后别再提了。咱俩这辈子就像陈年旧账,翻过去就过去了,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,谁也不欠谁的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,无奈地说:“好吧,我不勉强你。”
我又叮嘱他:“以后你就把心思都放在你儿子和女儿身上吧。我这个前妻,就不用你操心啦。”
他转身要走的时候,特意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,和十八年前他送我到娘家门口,回头看我的眼神,一模一样。
我默默地站在窗边,看着他的车慢慢消失在街角。不知怎的,心里头忽然变得特别平静。
年轻时候的那些恩恩怨怨,好像也随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,一点一点被风吹散了。
我也不太能确定这算不算和解。
只是心里觉得,有些事情一旦过去了,那就是真的过去了,没必要一直翻来覆去地去想。
孩子他爸的事情,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提过。
孩子有时候会主动跟我说起他爸的事儿。
他说他爸又去了哪个地方考察。
还说他爸公司又签了什么大单子。
又说他爸给他买了一块表,他没要。
我就静静地听着,不发表任何意见。
孩子看着我,一脸疑惑地问:“妈,你就不生气吗?他那么有钱,那么风光,可咱们这么多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啊。”
我看着他,平静地说:“气什么呀,人家有钱那是人家的本事,咱们穷那是咱们的命。但这可不代表咱们过得比他差,你问问你自己,你觉得自己过得差吗?”
他低下头,想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说:“不差。”
我笑着说:“那不就得了,咱娘俩这些年,虽然日子穷了点,可感情好啊。你又争气,我心里踏实,这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一下子扑过来,紧紧抱着我,说:“妈,你说得对。”
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笑着说:“行了快放开,你都这么大个人了,还跟妈撒娇,让人看见了笑话。”
他嘿嘿笑着,松开了手。
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、不咸不淡地过着。
后来我回了一趟老家。
我找到雇主,跟她说:“我要去北京陪孩子了,这份家政工作我得辞了。”
雇主一脸舍不得,拉着我的手说:“你可是个干活踏实的人,以后要是有需要,还可以来找我。”
我感激地说:“行,谢谢您这几年的照顾。”
我妈听说我要去北京,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情,说:“你去了也好,孩子一个人在那边,你也放心不下。”
我轻轻点了点头,认真说道:“是啊,孩子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。”
我妈皱着眉头,满脸疑惑地问:“那你跟李建国呢,你俩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啊?”
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,淡淡地说:“没怎么回事,他过他的日子,我过我的日子,就是孩子多了一个爹,别的啥也没变。”
我妈无奈地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说:“你们年轻人的事,我也搞不懂,你自己拿主意吧。”
我拍了拍我妈的手,自信满满地说:“妈你放心,我知道分寸。”
我仔细地挑选了几件衣服,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,然后拖着沉重的行李箱,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回了北京。
这一次,我眼神坚定,心里暗暗发誓,不打算走了。
我要在北京扎下根来,好好陪着我儿子。
我心里想着,也不指望他以后多有钱多有出息,我就希望他平平安安、健健康康、做个好人,那就够了。
孩子在学校附近给我找了个小房子,是一室一厅的格局。
房子不大,但被收拾得挺干净,一进门就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。
我住进去那天,兴高采烈地拿起抹布,把窗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。
接着又拿起拖把,把地拖得发亮。
看着自己这个小小的新家,我心里头特别踏实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我四处打听,终于找了个活,在附近一家小饭馆帮忙。
主要就是洗菜洗碗,虽然工作挺累,但我干得很起劲。
一个月三千五,还包吃,虽然钱不多,但够自己花了。
每天下班后,我就搬着个小板凳,坐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孩子放学。
有时候他回来得早,我俩就有说有笑地一起去菜市场买菜。
晚上,我们就一起在厨房忙活,做一顿丰盛的晚餐,吃得可香了。
他有时候也带着他女朋友来,那个姑娘每次来都提着一大兜水果。
我赶紧摆摆手,心疼地说:“不用带,你们年轻人正是花钱的时候,省着点花。”
姑娘甜甜地笑着说:“阿姨,没事的,跟您客气呢。”
我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,但其实,我特别喜欢这个姑娘。
她为人实在,一点儿都不嫌弃我们家条件不好,对我还很贴心。
我打心眼里觉得,我儿子挑人的眼光挺好,比他爸可强太多了。
有一天,我的前夫又找上门来。
他一脸疲惫地告诉我,他老婆跟他提了离婚,两人已经签好协议了。
两个女儿归女方,他每个月要付抚养费,公司也一人分了一半。
我听着,眼睛都瞪大了,心里直犯嘀咕:“你们有钱人的日子可真复杂,像我这种穷人想折腾都没那个资本。”
我看着他,忍不住问:“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呀?”
他叹了口气,说:“我想一个人过段时间,好好琢磨琢磨以后的路该怎么走。”
我没接他这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犹豫了一下,又开口:“小琴,我这回是真的恢复单身了。你要是不嫌弃我,咱们重新开始吧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出来,语气里带着些嘲讽:“你是不是听不懂别人说话呀?”
他苦笑着说:“我就知道你会拒绝,可我就是想试试看。”
我白了他一眼:“你少来试了,我没那个心思,也没必要。你要是闲得没事,就去找你儿子聊聊天,他好歹还认你这个爹。”
他低着头,一脸无奈:“儿子对我总是客客气气的,哪像父子啊,倒像是陌生人。”
我生气地看着他:“那你自己好好想想,你什么时候尽过当爹的责任?”
他被我问得说不出话来,默默地走了。
前夫走后,我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,把里面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。
我打算给儿子煲个汤,这天儿下雨,冷飕飕的,给他送点热汤去。
我撑着伞,慢慢地走到学校门口。
到了之后,我就站在那儿等着,眼睛时不时往学校里面瞅。
过了一会儿,我瞧见我儿子和一个女生一边走一边说着话。
那女生还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,我一眼就认出来,那是他女朋友。
两个人走到一棵梧桐树下,停住了脚步。
我猛地停住脚步,不再向前挪动分毫。
他看向那个女生,目光温柔且专注,那神情仿佛世间只剩他们二人。看到这一幕,我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,思绪也随之飘远。我突然意识到,好像这辈子都没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,前夫未曾有过,其他人亦是如此。
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,呆呆地望着他们。那一刻,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虽然我从未享受过这般深情的注视,但我的儿子能得到,这或许就是上天赐予我的最大福气吧。
他喜欢谁,爱谁,将来和谁携手共度余生,这些都该由他自己做主。
我生他、养他、教育他,不过我不会把他据为己有,他理应去走属于自己的路。
这么想着,我缓缓转过身,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家中。
我把炖好的汤端到桌上,给自己盛了一碗。热气腾腾的汤,却没能温暖我此刻冰冷的心。我一口一口地喝着汤,每一口都好像喝进了无尽的落寞。
喝完汤后,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儿子的电话。电话接通后,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,说道:“儿子,今天外面雨大,路也滑,你就别回来了,在学校住一晚吧。妈给你炖的汤,改天再喝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儿子淡淡的回应:“知道了。”随后,电话便挂断了。
我放下手机,躺到床上。这时候,我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,就像冬天里那片荒芜的田野,什么都没有,也什么都长不出来。
我心想,可能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。
我不禁开始反思,我到底有没有做错什么呢?
仔细想想,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。
当初骗他说孩子没了,是因为我不想让他在那个时候就把孩子抢走。
我一个人扛起所有,是害怕孩子跟着他会受委屈。
现在我把真相告诉他,是觉得儿子已经长大了,有自己的判断力了,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他了,瞒着反而对他不公平。
只是我不知道,儿子心里的那个结,什么时候才能解开。他需不需要我这个当妈的帮他做点什么,我也不清楚。我能做的,只有默默地等待。
我向来不会催着他去做事情,
也不会强迫他去认自己的爸爸。
在我看来,只要他觉得开心,那便足够了。
那天夜里,周围安静极了,我正坐在床边发呆。
突然,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寂静,是他打来的电话。
只听他在电话那头说道:“妈,那个人今天又来找我了,问我愿不愿意去他公司,我没答应。”
我微微愣了一下,随即温柔地说:“你自己决定就好啦,妈妈相信你的判断。想去咱就去,不想去咱就不去。要是天塌下来了,妈给你兜着。”
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起来,那笑声带着一丝俏皮,说道:“妈你说这话,好像你真能兜得住天似的。”
我故作强硬地说:“不兜也得兜啊,谁让我是你妈呢。”
他的笑声变得更欢快了,大声说道:“妈你真好,我虽然没爹疼,但是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。”
我眼眶有些湿润,假装嗔怪道:“你快别说了,再说我就要哭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认真,缓缓地说:“妈,我是认真的。从小我就知道你跟别人家妈妈不一样,你从来不抱怨,也从来不喊累,一个人扛下了所有,还把最好的都给了我。我这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。”
我心里暖暖的,催促道:“行行行,知道了。快去休息吧,明天还要上课呢。”
挂了电话后,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上,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。
我这眼泪啊,不是因为伤心,而是因为高兴。
就好像是经历了漫长的黑夜,终于迎来了黎明的曙光。
我心里想着,这辈子啊,前半辈子我吃了太多太多的苦。
但老天爷对我还算不薄,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儿子,我这辈子也算值了。
以后的路,我会一直陪着他一起走。
不过,我不会去搀扶着他,而是让他自己勇敢地去闯荡。
不管他能飞多高,能走多远,我都会一直在地上默默地看着他。
至于他爸,如果他是真心想对儿子好,我也不会去阻拦。
毕竟,儿子能多一个人疼爱,这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但有个前提,他得是真心实意的,而不是装样子。
得是我儿子自己心甘情愿的,而不是我替他做的决定。
此刻,我最忧心的事儿,既不是前夫会不会把我儿子抢走。
也不是儿子会不会认他爸。
而是我未来的儿媳妇,她女儿的病情究竟如何。
治疗又到底得花多少钱。
我听说她丈母娘的病加重了。
这次要换心瓣膜,肯定又得一大笔钱。
姑娘急得饭都吃不下,眉头紧皱,满脸都是焦虑。
我儿子在一旁,也是满脸着急,坐立不安。
这几天,我一直在琢磨。
想着把自己的养老钱拿出来,帮帮他们。
虽说钱不多,但能凑一点是一点。
我也让前夫去打听打听,看看他能不能帮帮忙。
毕竟,他丈母娘生病,他多少也该有点同理心。
他听了后,没说行也没说不行,只是微微皱着眉,估计心里正在盘算着。
我把这事跟儿子说了。
儿子一脸心疼地看着我,说:“妈,你可别把养老钱拿出来。
我以后还得指望你养老呢,你把自己身体照顾好,比啥都强。”
我笑着拍了下他的手,说:“你妈我身子骨硬朗着呢,你别瞎操心。”
儿子笑了,戳了戳我的肩膀,说:“妈,你就嘴硬吧,你那腰疼腿疼的毛病,你以为我不清楚啊。”
我没说话,但心里头暖烘烘的。
这孩子,从小到大都心细。
什么事都看在眼里,却不轻易说出口。
但其实,什么都记在了心里。
我这辈子,值了。
真的值了。
烟台期货配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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